根
(一)
离开这个家,虽然就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团聚了,但在小石头心里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,和弟弟生活了三十几年了。弟弟想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了。既然事情到了这般地步,自己已无退路了,再者因为自己的过错,有谁愿意再相信自己呢?唉,算了,他抹了一把头顶的汗珠。吆喝着牲口,拉着自己一家妻儿默默地离开了这个自己生活了三十几年的小村庄。
小石头命苦,在他刚刚出生不到半年的时候,他的狠心父亲就将他和他的妈妈扫地出门了。
妈妈大脑不太灵唤,都叫她“傻姑”。傻姑背着小石头东一头,西一头的挨家要口饭,找个柴禾朵眯一宿的过日子。虽然这样,小石头长的挺结实,很少生病。
一日,他们娘俩来到这个被称作王庄的小村。在日头落山后,他们就偎在一起躲到王喜家的门洞里睡下了。
王喜家原先是一家有钱的大户,但到了他这辈却落败了。原因有二:其一,王喜嗜赌如命,论赌,村庄虽小,却都爱和他赌,因他从不计较输赢,从不狡赖,当然输多嬴少。其二,此人不爱财。对待钱财,他认为,钱乃身外之物。只有物尽其用,才是有意义的。因此,村里每每有困难对他张口的,从没拒绝过。碰巧自己手头没有时他会借些,决不让你空手出他家门的。自然祖辈留下的财产很快就空了。到了妻子气死了,他也没改掉这两样毛病。只是他至此未续,带着儿子熬日子。
谁知到了深夜,雷雨惊醒了他们娘俩,身上很快就淋湿了。刚好这王喜赌钱回来,就将他们娘俩让到外屋睡了一宿。谁知到了第二天凌晨,小石头烧的厉害,急的他妈直哭,她的哭声使得里屋的人无法再睡了。王喜叫上儿子背着小石头奔大夫家走去。
“王铸,这谁呀?”赵大夫问.
“不知道,你快给看看。”
“不急,又不是你儿子”大夫逗他到。
“别废话了,你就当我儿子看吧!”
“好吧,放床上吧。”
“大夫成你儿啦”一病人笑着说“你倒不傻。又占你便宜啦,赵大夫。”
正看病的赵大夫咧咧嘴:“王八蛋”,便认真检查起来。
“嗨,还委屈你了,我他妈都三十多了,你做我儿也不怎么屈你呀,是吧,赵大夫。”
“这孩子病得不轻,烧的严重者呢,先打针退烧的,再拿些药吧。”
“好吧,你先记账吧。”
“唉”
拿好药后,王铸背起孩子就走,大夫叫住他“又你破费吧。回家熬些姜糖水给他喝,经济实惠呀,别忘了啊。”
“知道,走了。”
回到家里,傻姑正在门口紧张地张望,嘴里不停地叨唠着,也不知说的什么。看到王铸,脸上有了笑意,急忙夺过孩子抱在怀里。进屋王铸看到爸爸正掐着头蹲在炕边,他知道爸爸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“爸,去看看吧。”
“不用了,老毛病,一会就好了。”
王铸知道爸是怕花钱,劝也劝不了,默默的出去,挑起扁担挑水去了。
等他挑水回来,爸已经做好了饭,等他接锅呢,虽然爷俩粗茶淡饭,倒总是到齐才开饭的。
看着桌上的窝头、咸菜、稀饭,王铸叫傻姑娘俩吃饭。傻姑看看王喜,又看看王铸,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爷俩,还是拿不定主意吃还是不吃。
“不要管他们,傻人傻心眼,你刚背孩子去看病,她见追不上你们,自己在那叨唠,你猜她说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天啊,可别把我孩子给卖了,天保佑我吧。”知道你回来才停的。
“怪不得我进胡同时看她在叨唠着什么呢。”
王喜看着傻姑楞楞的样子说:“吃吧,没人会杀你,再说孩子吃了还要吃药呢?”
“嗯”傻姑不知是想通了,还是饿得慌,或是为了孩子慢慢坐到炕边,把孩子放到炕上吃了起来。
这爷俩怕傻姑有所顾忌,先后离开饭桌,各忙各去了。
傻姑虽傻,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,自从丈夫抛弃她后,她认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所以除了要吃的,她总躲男人很远。但吃过饭,她给儿子吃了药后,就坐在炕上楞楞的,似在思索,过了好久,她似对孩子,又似对自己到:“好人,真是好人!”看孩子睡下了。来到院子里,看到:笤帚、筐、锨、耙到处乱放哪都有,地上长了不少荒草,好似很久没人来过一样,她站在口,这时如人看到她一定以为是聊斋里的一幕。。。。。。她下到院里慢慢收拾起来,虽然慢些却有序。大约两小时后再看这院,锨、耙 、笤帚、筐都收拾好了,地上的草她一根一根的拔掉,又扫了扫,只剩些杂物没运出去了。傻姑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,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,虽只是瞬间但对她来说可是难得的。至少现在他有了可以信赖的男人,她不在那么恐惧这个世界,让她的心再次对世界敞开了。
中午爷俩先后回到家,看到院子都愣了,进到屋里看到傻姑不约而同地问:“你做的?”
傻姑点点头,什么也没说,进屋哄孩子去了。王铸拿起背筐就背院内归在一起的杂物,心想她还不太傻呀。
转眼傻姑已经在王喜家住了十天了,因为孩子有病,王喜怎么能让这娘俩走呢,再有傻姑也没走的意思。看着孩子的病渐渐好起来,傻姑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。
这日,王喜早起割了些韭菜,兜了一锅团子。准备让这娘俩好好吃一顿就让他们离开,孤儿寡母的怕住长了惹些闲话就不好了。
傻姑起床看到王喜忙碌的样子,似乎已明白些许,什么也没说与王喜就忙活起来。
饭做好了,看看儿子王铸睡得还香,下地还早着呢。挑起水桶就出去了。
傻姑烧住火,扫了扫地,回到屋里坐在儿子身边,两眼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儿子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傻姑住下后王喜爷俩就搬到一间屋住了,腾出一间让傻姑娘俩先住着,这样方便些。
王铸醒来,洗了把脸,问:“我爸呢?”
“他挑捅出去的”傻姑说。
“你先接锅吧。不然上工晚了,我去看看。”
“唉,去吧!我这就接。”
王铸还没出门,邻居王启已经到大门口了,气喘吁吁地喊:
“王铸伯伯,我三爷他倒地上了,你快去看看吧!”
听到这,王铸以慌了神,他知道爸爸的病又犯了,急忙跑了出去。很快他看到了一群人在通往水井的路上围着,他冲进人群,弯下腰抱起爸爸,别人搭了把手就把爸爸背了起来向诊所跑去。
望着大夫凝重的脸,再看看爸爸紧闭的双眼,王铸已预感到大难临头了。
“王铸侄子,恐怕不行了,你要有准备啊。”
傻姑接好锅将稀饭盛好放在饭桌上,准备吃过这顿饭就带儿子离开的。见王铸很久没回来,叫起儿子,给他洗好脸。
小石头看到香喷喷的团子就要下手拿来吃,她拦了下来,告诉儿子:“等爷爷回来再吃。”
小石头望望傻姑一脸严肃的表情,呆呆的不知所措。
王喜就这样走了,给傻姑留下了太多的思考。虽然相处时日不多,但他对小石头的细心照顾,给傻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自从没了家,小石头和她在王家的日子是最幸福的,有吃的住的,还有人照顾。这太让她想不通了。由于王喜的离开,傻姑没有走,她要为王喜戴孝。开始王铸不同意,由于傻姑的坚持,傻姑和小石头都为王喜戴孝守灵。
安葬完王喜,傻姑带着小石头悄然消失了。
一晃一年过去了,明天就是王喜的忌日了。王铸准配了些祭品就睡下了。睡梦中好像听到爸爸和小石头嬉笑的声音,他从惊喜中醒来,看看空荡荡的屋子,再也睡不着了。傻姑和小石头走时什么也没说,连自己都不知道她们怎么走的,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想想在一起的日子,小石头可爱的样子依然在眼前。在这一年里爸爸的坟上在祭祀的日子总会多那么一些烧纸。他想过会是傻姑做的,却始终没见过傻姑和小石头的影子。傻姑她们会不会在很早就上好坟,然后在人们还没起来时就离开呢,若真是如此,真是辛苦傻姑了。王铸看看再有一小时天就亮了,现在去爸爸坟上也许能见到傻姑。想到这,他穿好衣服向自家坟地走去。
看着这条小路,王铸想起了爸爸,妈妈走的时候,王铸还小,是爸爸把自己养大的,为了兑现对妈妈的诺言,爸爸从来都不许别人给他提亲,妈妈的死虽然与爸爸的赌有关,但爸爸这一生也是不容易的。现在父母在另一个世界不知过的怎么样,想着想着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。擦擦眼泪,抬眼望望天空,星星不知道都去哪了,黑压压的云彩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忽然,王铸眼前一亮,是火光从坟地那边闪动。他提了提祭品,加紧脚步向爸爸的坟地走去。
傻姑,被眼前的王铸吓了一跳,愣了下神,继续烧着。倒是小石头抬起身来,默默地望着眼前的来人。王铸走了过去,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石头的头。蹲下身子,清了清爸爸坟前的土地,摆好祭品,站起来,正对爸爸的坟头,沉重地跪倒下去。
天空的一声霹雳,惊醒了傻姑和王铸。祭祀已经完毕,傻姑领着小石头就要离开。王铸看看傻姑说:“回家吧,要下雨了,别把孩子淋病了。”然后径直朝家走去,傻姑没说什麽,领着小石头紧紧跟在王铸后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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